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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藉，以及陷在沙发深处、周身裹着低气压的顾海。

他轻手轻脚带上门，放轻脚步走到顾海对面坐下，扫过那些空瓶，眉头微微蹙起。

“可以啊你，不等我就先喝上了，这是喝了多少？”

顾海背对着门口，没回头，喉结艰涩滚动，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透着浓浓的疲惫与压抑。

“没多少。”

李浩没拆穿他的逞强，径直拿起桌上的酒瓶，先给自己稳稳倒了一杯酒。

随即端起酒杯，轻轻朝顾海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响。

“行，哥陪你喝。”

他顿了顿，语气沉缓又认真，目光牢牢锁住顾海布满红血丝的眼。

“但你总得说句话吧，小海，到底怎么了，和李哥说说。”

顾海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心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半晌，他才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大半杯，任由烈酒灼烧着喉咙，压下心口的钝痛。

断断续续挑着关键的事情开口，全程只说事，绝口不提陈念的性别，只模糊带过。

“家里一直逼我联姻，盯上了许家的姑娘，催了我不是一天两天。”

“今早突然打视频过来查岗，直接盯到了家里，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话里话外全是羞辱，逼着我把身边的人甩开。”

他喉结狠狠一滚，想起陈念那副委屈又懂事的模样，声音里瞬间裹上了浓得化不开的自责。

“我那段时间压力太大，快绷到极限了，他太懂事了，懂事到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没用。”

“他说他可以走，可以一辈子不见光，只要我能轻松一点。”

“我明明不想凶他，明明拼了命想护着他，可那一刻脑子一热，所有的憋屈、烦躁，全冲着他撒了，说了最难听的话。”

“我看着他当场就僵在那儿，眼睛都红了，却连哭都不敢哭，我当时就悔得想再抽自己。”

顾海攥紧酒杯，指节泛白，声音里满是自我厌恶。

“李哥，我就是个混蛋，把最糟糕的脾气，全撒在了最爱我的人身上。”

李浩静静听着，全程没打断，两人边喝边聊，一来一回，不知不觉就耗去了两三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已然临近中午。

包厢里只剩外面隐约的背景音乐轻轻飘着。

李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直直看向顾海的眼睛，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小海，抛开家里的逼迫、所有的压力，你就说句心里话——你爱她吗？”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海心上，他浑身猛地一僵，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都泛了青。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顾海眼底的冷硬与防备彻底崩塌，只剩下藏不住的深情与悔恨。

他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重如千钧。

“爱。”

“除了他，我谁都不要，联姻、家世、那些所谓的脸面，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他。”

“可我现在……我该怎么办？”

他抓起酒杯，闷闷地仰头灌下一整杯，放下杯子时，五指胡乱抓了抓自己凌乱的短发。

平日里杀伐果断的人，此刻眼底满是茫然与挫败，全然没了主见。

李浩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字字恳切地开导。

“小海，哥看得明明白白，就你描述的这些，这个女孩心里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了，满眼全是你。”

“她为了你，愿意默默退让，愿意委屈自己不见光、不要名分，能为你牺牲这么多，这份心意在这个世道里，太难得了。”

“这年头人心浮躁，处处都现实，能碰到一个这么真心爱你的女孩，本身就是天大的福气。”

“你可千万别犯浑，把这么好的她给弄丢了，真要是错过了，这辈子你怕是都难再遇上第二个这么掏心掏肺待你的人。”

顾海垂着头，一言不发，没有辩驳，也没有纠正李浩把陈念认作女生的误会。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向自己最亲近的死党坦白这段不被世俗看好的感情，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确定开口之后，这份多年的情谊会不会变。

更重要的是，他害怕一旦揭开那个性别的真相，世俗的恶意会比母亲的辱骂更猛烈。

他现在，只想在这个误会的温床里，单纯地确认自己对那个人深沉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