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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踏错,灵州上万军民,又当何去何从!

再看方道虎,他倒也没那个一心找死的意思,威风过后又退回来,冲杨熹一礼。

“杨大人代陛下巡边,何不赐教一二,也叫边军沾一沾浩荡皇恩?”

杨熹笑一笑,抬手请道:“劳方大人为我做引,陛下确有圣命。”

方道虎将他让到台前,沉声道:“请,奉天子令,巡军观察使,暂检校都督灵州诸军事,中书侍郎,杨大人。”

“问杨大人安。”

台下边军齐声见礼,手中利刃纷纷倒伏藏起以示尊敬。

杨熹似是颇满意这礼节,挑挑眉头,慢腾腾从怀中掣出一张明黄绸绢,展开朗声道。

“灵州都督府及诸军将士等听旨——”

话音未落,方道虎掀起下身裙甲,后撤一步要跪,却听得一句:“谅甲胄在身,诸卿免礼。”

方道虎所着裙甲坚硬厚重,长及膝下,如何也不是能安安稳稳跪下接旨的样子。杨熹恰逢其时给一个台阶,宣了皇帝免除跪拜的旨意。台下又是一阵铁甲交错的轻微碰响,原本要随刺史跪拜的一众边军,也起身振一振肩,恢复到原先垂首藏锋的样子。

杨熹清一清嗓子,浑厚的声音响彻教场内外。

“朕闻边城苦寒,朔风凛冽,河冰早合。卿等介胄在身,无论冬夏,昼警烽候,夜守营垒,捍国朝之北境,安关内之万民。念其勤劳,良深嘉叹。”

“今遣使杨熹,宣朕意旨,慰劳边军。其诸军将士,宜各勉励忠勤,谨守部伍,修治弓甲,明设烽逻。临敌则奋勇以先,安边则抚众以静。有功者赏,有疾者恤,战亡之家,特为存问。诸军守边,不惟却敌,亦为安疆。毋扰百姓,毋欺归附,毋轻启边衅。”

“边方安危,系于将士。朕处深宫之中,未尝一日忘卿等。惟各体朕意,戮力同心,保境安民,无负朕怀。”

宣罢圣旨,方道虎双手上举,从杨熹处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绸绢,随即脚步转动,于将台之上带领一众刺史府大小官吏,朝阙而拜。

他面色恭谨,声若洪钟震响:“臣方道虎等奉敕,不胜感戴。谨当训厉将士,严守边防,抚恤军民,以副圣恩。”

台下边军则齐声道:“唯!”

李堰确不熟悉如此场面,但见灵州中人齐齐领命,想一想便也要跟着施礼。杨熹身侧一个做军官打扮的人却不动声色拦了一下,低声道:“李大人,灵州边军接旨,同您无有关系。”

李堰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袖手道:“多谢提点,敢问大人姓名?”

那军官张一张嘴,话似刚要出口,二人便听得杨熹请一众人免礼。方道虎直起身,再挥挥手,台下擂鼓伴着铁甲寒声交响。旭日照耀,四周牙旗的影子被抻得修长尖利,似冲锋而来的马槊——

宣平二年的冬演,于此刻正式开始。

人马混杂之间,李堰紧盯着那面黑鸟旗,却于四周怎么也寻不见梁稼的身影。杨熹与方道虎携手观演而去,那军官的声音,方才顺着风声而来。

“鄙人李秀月,神策军林部都统。”

李堰分心同他见礼,一晃神儿的功夫,连夜不收的黑鸟旗都消失不见。他不禁要下了将台入场去找人,却听李秀月又道。

“场中马上要比列阵,闲杂人等勿入,李大人还是不要下去的好。”

闲杂人等……

这四个字顿时将李堰的脚步钉在原地。他看向中心空旷的教场,与东西牙旗之后降下覆面拉住缰绳,随时预备相向冲锋的两支骑兵。

其中并没有一道通身漆黑,头点金红的身影。

梁稼不在骑阵之内,他也说过,自己只比武功。

李堰霎时黯淡了神色,心思百转。他从始至终就在将台之上,以梁稼的眼神,倘若要来寻他,岂有不见的道理?

如今踪影全无,只怕是,不想见他。

闲杂人等。

这话明明只是个刚见一面的陌生人所说,却还是叫李堰心头发寒。这些日子梁稼的避而不见,在他面前的如坐针毡,他不愿深思,只当梁兄公务繁忙心情不佳。

但如今,却容不得他继续视而不见。

心头仿佛堵了一块棉絮,起初轻飘飘不起眼,却吸饱了苦涩的水而越涨越大,知道全然阻塞咽喉,方才察觉出烦闷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