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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干燥的、属于胜利者的暗红——可脚下的战利品开始蠕动。

那些被他踩在爪下的头颅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沉睡中唤醒了一般开始缓慢地扭动着、相互挤压着,最顶上那颗模糊的轮廓从一堆碎裂的骨片中攀附上来,

没有骨头,像一条无骨的蛇缠上他的前肢,通身带着湿漉漉的骚气,贴着他的皮毛一寸一寸地收紧,将他从胜利的高处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往下拉。

那张面孔始终被一层黏稠的暗影覆盖着,轮廓模糊而扭曲,他看不清——直到那东西仰起头来,夜色般的轮廓下露出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达米安。那是达米安!

那张原本充满威严与傲慢的脸,此刻正仰着,嘴唇半张着,因过度的使用而微微翻着细小的、干燥的白皮,喉咙里挤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像一件被反复使用至柔软后的物件,朝他伸出爪尖,想要抓住什么。

那爪尖在半空中微微地、像一只正在寻找支点的、被风不断吹偏的小兽的爪子般,极其缓慢地、持续地、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来。

诺亚猛然惊醒。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刚从一场伏击中逃出来,胸口每一次抬升都带着一种因极度的紧张而微微绷紧的、即将断裂般的干涩。

他的鬃毛被冷汗浸透了大半,黏在肩胛上,带着一股燥热散去后残余的、令人烦躁的黏腻,整副脊背都因那层湿冷而微微地竖着一层细密的、尚未完全平复的短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尾巴依然挺着,尖端在空气中微微地、带着一种正在持续输送着什么信号般的、不肯停歇的频率颤动着。

而梦里达米安的那些呻吟声——那些破碎的、湿漉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碾碎了又拼合起来的、带着持续的气音和断裂的抽噎的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线,钻进了他的耳膜深处!

在他每一次试图重新闭眼时将他的意识猛然拽回那道正在缓慢蔓延的、不肯消失的震颤中,反复缠绕,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把那些声音甩出去,可它们像被钉在了他的颅骨内壁一般纹丝不动地贴在那里,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发出极其轻微的、像正在被反复擦拭的、不肯熄灭的嗡鸣。

诺亚暗骂了一句,齿缝间挤出的字粗粝得像碎石子。

当初怎么没有发现,达米安是头离不开雄狮的浪货!

他翻身坐起来,尾尖在身后极度烦躁地甩了一下,刮过身侧的草茎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碎了的脆响。

·

达芙妮算着日子,从日出蹲到日落,每天伏在诺亚领地边缘,目光穿过暮色浸染的旷野,望着那条诺亚离开时踏过的路径。

她的爪掌在身侧的泥土上反复地、无意识地抠着,抠出一道道浅浅的、交错的沟痕,像她胸腔里那根被反复拉紧又松开的、始终无法放下的弦。

直到那天晚霞烧得格外浓烈,天际线被染成一片熔金与暗红交织的、灼目的底色——她终于看到了诺亚的身影。

她的身体在那道轮廓出现的瞬间猛然绷直了,尾尖从低垂的状态中骤然扬起,整具躯体都绷得挺直!

她的爪掌已经微微抬起,嘴角那抹因极度的期盼而微微上扬的弧度正在她的面颊上缓慢地漾开,可她的目光越过诺亚的肩头,在那道身影后方扫了一圈,又扫了一圈。

只有诺亚!只有他一匹雄狮!

再也没有其他雄狮了!

达芙妮的面孔上那道正在漾开的弧度,像一枚被猛然捏碎了的冰凌般,在它刚刚成形的同一瞬间,极其迅速地从她的嘴角上碎裂、剥落、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缩了一下!

寒冷毫无预兆地灌入了她的胸腔,把她从爪尖到尾根一寸一寸地浸透、冻结、沉入某种她不敢碰触的、黑暗的底部。

她的身体晃了一晃,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爪掌重新按回地面。

她快步跑到诺亚面前,爪掌在干燥的泥土上踩出一串急促而凌乱的闷响。

达芙妮停在他面前的距离不足一步,前肢因急切而微微叉开着,目光死死地钉在他的面孔上,声音从她因过度的紧张而微微发干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极力压制着某种正在迅速膨胀的恐惧的、急促的尾音:

"怎么只有你?达米安呢?"

她的目光在问出那个名字的瞬间,像两枚正在拼命寻找某种确认信号的探针般,在诺亚的瞳孔边缘反复地、急速地、带着微微颤抖的频率扫视着,想要在那道目光中挖出哪怕一丝关于"达米安"的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