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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绿油油的一片,晨风一吹, 麦苗齐刷刷地弯下去又直起来。
赵姬蹲在田埂边,手里拿着一株刚拔的麦苗,正对着光看根系。她听见脚步声, 没有回头, 只是问:“这么早, 是来看麦子的还是来看数据的?”
萧何站在田埂上, 手里拿着一卷账册,他没想到赵姬会先开口,行礼道:“学生萧何, 新科明算科第一名。冒昧来访, 是想向赵院长请教表格法。”
赵姬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看着这个年轻人。他在放榜那天来过她的粥摊,喝了两碗粟米粥, 说自己是沛县人。现在他站在她的试验田里,手里拿着那份她好几年前记录的沤肥温度表。
“就为了这个?”赵姬惊讶他一大早来见到她就问这个。
不过赵姬也没有说什么, 引萧何道屋内办公处, 道:“你继续说。”
萧何把账册翻开, 指着上面那些对齐的数字:“学生在沛县当了多年小吏, 每年核算赋税、登记田亩、统计徭役, 用的都是文字记录。同一个数据, 不同的人写在不同的竹简上, 年底汇总时光是誊写就要耗掉大半个月, 还经常出错。”
“昨天在石渠阁看到赵院长的表格法, 每一行每一列都对齐,数字一目了然。”
“学生就在想,如果把这种记录方式用在赋税、徭役、户籍上,能省下很多人力,也能减少出错。”
萧何停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另一卷纸,双手呈上:
“学生昨晚对照赵院长的原表,试着把沛县去年的赋税数据重新录入,发现有三笔在原始文字记录中被重复誊抄了两次。用表格法核对之后,错误一目了然。”
赵姬接过那卷纸展开,是萧何自己画的赋税表格,横栏是税种和税率,纵栏是月份和征收进度,每一格都填得清清楚楚。
旁边还有一行备注:沛县去岁赋税,重复誊抄三处,合计多记粟米若干石。她看完把表格还给萧何。
“还有吗?”
“学生还有一个建议。”萧何把表格收好,目光落在赵姬案头那摞纸上,最上面那张是打开的,抬头写着奏疏二字,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好多名字,有推广站的女农技员,有将作营的女工匠,还有各地女账房。
“赵院长,你在写奏疏?”
赵姬顺着萧何的目光看了一眼案头,没有遮掩,直接把奏疏拿起来递给他。
萧何从头看到尾,看到最后那句话时,一时哑语了。
女人不只是男人的母亲、妻子、女儿,女人也是人。她们也可以建功立业,也配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赵院长,学生建议,表格法不仅可以用在农技记录上,还可以用在科举里。”
“明算科的实务考核,可以单独设一个环节,让考生现场用表格法整理一批杂乱的数据,考核数据处理能力。”
他抬起头看着赵姬的眼睛,“这个环节,不分男女。赵院长教出来的表格法,应该让更多人学会。”
赵姬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她坐下来,把奏疏重新翻开,在明算科旁边加了一行字:增设实务考核,以表格法整理杂乱数据,不分男女,择优录用。
“你考上了明算科第一名,接下来打算去哪?”
“学生想去治粟内史府,沛县每年赋税核算都有误差,学生想从源头改起。”
赵姬点头:“去吧,治粟内史是个老臣,脾气硬,但对有真本事的人从来不会为难,你就说是赵姬让你去找他的。”
萧何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赵姬蹲在田埂边的背影。
她已经重新办公了,嘴里念叨着分蘖数之类,他听不懂的话。他没有再打扰她,只是把那卷赋税表格夹在腋下,大步往治粟内史府走去。
今天他来找赵院长,本来只是想请教表格法,他没想到赵院长在写女子科举的奏疏,更没想到她会直接把奏疏拿给他看。
。。。。
萧何走后,赵姬重新坐下来,她把那份奏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接着她又拿起笔,铺开一张便条。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习惯在拿不准的时候给阿九写便条。
【阿九:昨天有个姑娘来推广站帮忙,叫吕雉,字迹清秀,算术好,我给她账本,她把账目记得清清楚楚。我问她想当官吗,小姑娘惊讶地问我,女人也能当官吗?那一刻,我萌生了一个想法。】
【我就说我就是农官,你觉得女人能不能当官,小姑娘没回答,但我看到她眼神,知道她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