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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没有先看大王,先看了太子。
吕不韦站在文臣第一位,脸色微变。蒙骜这个老将,在朝堂上夸过马鞍,夸过曲辕犁,但夸路是第一次。
修路不是太子的职权范围,少府归大王直管,但蒙骜先看太子再看大王的这个顺序,比任何奏疏都重要。
这个意味着,军方的人,开始公开站太子了。
散朝后,吕不韦坐在马车里,车帘卷着,冷风灌进来。他手里捏着那份刊登了秦王路简讯的《大秦月报》,反复地看着报纸上 坚如磐石这几个字,报纸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太子这两个月没在朝堂上跟老夫争。”吕不韦把报纸递给对面的蔡泽,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每次老夫在朝堂上长篇大论,太子都点头,一句话不多说。老夫以为他在蓄力,等一个时机反击老夫的粮食攻势。可是他没有等,他在修路。”
蔡泽接过报纸,细细地看着,没有接话。
“太子用路换军心。”吕不韦把车帘拉下来一点,挡住灌进来的冷风,“蒙骜在朝堂上替他说话,老臣的分量,比任何奏疏都重。”
蔡泽问:“水泥配方在谁手里?”
“少府冶铁坊,相里勤。”吕不韦说,“田仲的师弟,墨家的人。”
蔡泽没有说话。
吕不韦也没有再说下去,他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是,太子在少府里布了两个墨者,一个田仲管雕版,一个相里勤管冶铁。整个少府的技术核心全在太子手里。而他动不了墨家的人。
马车在吕府门口停下。吕不韦下了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往账房走,那里堆着六郡粮价汇总、仓储周转记录和驿道调度文书,是他每天回府后第一件要处理的事。
吕不韦绕过前院的回廊,走进书房,在门口站了片刻。书房里那排堆满竹简的木架上,函谷关内外六郡的粮仓分布图、吕氏商号的仓储容量表、各郡驿道调度记录,整整齐齐地码着。
他走到木架前,伸手轻轻拂过那卷“函谷关外粮仓分布图”的竹简边缘,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他把手移开了。
“太子在修路。”吕不韦又说了一遍,“老夫在算粮价,他在铺路,老夫以为棋盘在朝堂上,他把棋盘画到路上了。”
蔡泽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吕不韦站在那排竹简前面,背对着门,肩膀的弧度比平时往下塌了一点,很细微,如果不是跟了他这么多年,根本看不出来。
“下一步,相国打算怎么办?”蔡泽问。
吕不韦转过身,走到案前坐下,重新铺开那张粮仓分布图:“修路要人力,要石料,要少府的预算。这些都要经过朝堂。水泥配方在墨家手里,老夫动不了。但修路的钱从哪来,用多少人,修哪条路,这些是能在朝堂上谈的。”
他把手指点在分布图上的函谷关位置,缓缓道:“他修他的路,老夫卡他的预算。一条路修到一半停了,比不修更难看。”
蔡泽微微点头,他知道吕不韦已经从刚才那个站在竹简前失神的状态里出来了,回到他能控制的数字和流程里。刚才那个站在书房门口,有挫败的吕不韦,只出现了几句话的工夫。
。。。。。
水泥路修到第十条的时候,咸阳百姓自发称它为“秦王路”,不知道是哪位秦王,只知道是“秦王的路”。
有人说这路是当今大王修的,有人说是太子修的,但没有人说得准。路就修在那里,谁都能走,谁都能看。
东门的菜贩推着独轮车上去试了试,车轮不陷;西门的铁匠挑了担子过去,踩着稳当。
蒙恬告诉嬴政:“祖父每天都骑那条路去军营,绕路也要走。”
蒙恬又说咸阳百姓叫它秦王路,不知道是谁起的头。
嬴政想了想,说:“路是水泥铺的,名字是百姓起的。”
是夜,099在嬴政对面坐下,矮案上摊着那份蒙恬送来的水泥路里程统计,从咸阳东门到蓝田大营,沿途已经铺了将近二十里。
嬴政打开一个木匣,里面并排写着两张纸条:一张是常平仓,一张是秦王路。
他拿起朱笔,在常平仓旁边写了一个字:启。
。。。。。。
咸阳东市的粟价在每石四十二钱的位置上稳了整整一个多月。吕不韦没有再往上抬,也没有往下降,他让粮价就那么悬着,不掉下来,但随时可能掉下来。
嬴政在朝堂上正式提出常平仓方案那天,咸阳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
他站在丹墀右首,把方案逐条念出来:“各县设官仓,丰年籴入、灾年粜出。治粟内史府派专人专管,仓门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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