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相间为棋布疑心暗起入杀局(1 / 4)
当夜,姬国王城的暗室没有歌舞。
没有酒,也没有那些轩辕珏在姬国一个月里最熟悉的香气、丝竹与美人。只有三盏青铜灯,和一盘下到一半的棋。灯芯压得极低,昏黄的火光勉强照亮中央一方棋盘,也将对坐的两道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一名黑衣人跪在灯影之外。
“华黎两处边市重开。”姬瑶落下一子。
“牧道也谈成。”第二子。
“两国约定互通铁矿、牛皮、战马与军粮异动。”第三枚棋子停在她指间,良久没有落下。
“还有?”
“九王子返国前,又单独去见了华王。”
姬瑶眼尾微抬,“说了什么?”
“离得远,听不清。但三名将军都到了。九王子离开时……神色很好。”
姬瑶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幽暗里像碎冰落入深水,清脆却冰冷。
坐在对面的轩辕垚抬眼,“这有什么好笑?”
“没什么。”她将那枚棋慢慢放回棋盒,“只是轩辕泽的心思,比我想的还要好用。”
轩辕垚没有接话。
姬瑶垂下眼。脑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轩辕珏在姬国的一个月,喝她安排的酒,看她备下的舞,睡她送入房中的女人,连她都陪了他不少夜。
姬国多年送往黎原的马皮、珠玉、药材没有少过,她也从不介意在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上退一步。
久而久之。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便多了一点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不是信任。是轻慢。
他知道她有野心。知道她会算计。也知道姬国不干净。
可在他心里,她只是一个依附在黎原之外的小国之王。能挑事。能借刀。几乎都是女人,军事不彰,所以未必敢真的对他动刀。
姬瑶从来没有打算纠正他。
“华桑若得到消息。”她忽然开口,“会叫他走哪里?”
轩辕垚低头看向地图。罗武东南几条商道,姬国经营多年。若避开这些线——他的指尖落到西面。
“淮岭。”
“嗯。”姬瑶抽出一片薄帛,提笔。没有写“走罗武”。也没有写“华桑要杀你”。只留下两句。
——若华王亲自劝殿下避罗武、改行淮岭,请殿下多想一步。
——九王子在华日久,其言未必仍全出于黎原。
轩辕垚看完,“这样就够?”
“够了。”
“他会信妳?”
姬瑶抬起眼,“谁要他信?”她将薄帛递出去,“先让他知道。后面的事,自然有人替我做。”
姬瑶的信先到了。
轩辕珏拆开时,正在返程第一夜的官驿。看完第二遍。嗤了一声。
“女人。”随手扔到案角。
不到半日,路途中,华国的快骑也追了上来。骑使半跪在廊下,“华王有讯。”
轩辕珏抬眼,“说。”
“王上请太子返程时避开罗武山。”骑使停了一下,“改走淮岭。”
屋里突然很静。
轩辕珏没有立即说话。
视线慢慢移向案角那封薄帛。淮岭。一字不差。原本被他当作姬瑶故弄玄虚的一句话,忽然有了重量。
第一根刺,就这样扎进去了。
轩辕泽进来时,一眼便看见兄长脸色不对,“出了什么事?”
轩辕珏没有回答。只将两份东西一起推过去。
轩辕泽看完,眉心立即皱起,“姬瑶先送到?”
“昨夜。”
轩辕泽又看一次华桑的讯息,“走淮岭。”
轩辕珏眼神微微变了一下,“理由。”
“罗武原本就适合伏击。”
“孤知道。”
“华桑特地派人追出王城,至少表示她收到的讯息,足够让她觉得罗武不能走。”
“也可能她真正想让我们去的,本来就是淮岭。”
轩辕泽顿了一瞬。这句并非没有道理,可他仍道,“她不会。”
话出口,连他自己都察觉快了。
轩辕珏没有立刻反驳。只安静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轩辕泽握着竹牍的手收紧,“我看过她怎么做事。”
“孤也看过。”
“那你更该知道——”
“阿泽。”轩辕珏打断他,语气并不重,“若今日是在你去华国以前。你会这么快替一个外国君王说『她不会』吗?”
屋里顿时只剩油灯燃烧的细响。
牧延低下头。
沉默片刻。
轩辕泽道:“不会。”
“那便是了。”
轩辕泽抬眼,“可这不代表我的判断就是错。”
“孤也没说你错。”
轩辕珏手掌压在地图上,“只是不能把你的信她,当成孤相信她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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