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3 / 6)
碎银。
她正要走出去,谢翎就抓住了她的袖子,将自己的零嘴儿递给了阿娘。
方锦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将零嘴儿和碎银一道摆在茶铺外的地上,自己退了回来。
三乞儿愣了愣,那个瞎子看不见东西,其他两个就趴在他耳朵上说了几句。
谢翎看得出,那瞎眼的小乞儿虽然身残,却是这三人中最凶的主心骨。
一个满头布条还看不见的孩子,竟然也能这么凶,也能交到朋友。
他难道没有许多抱怨吗?谢翎忍不住想。
三乞儿已商量出了结果,瞎眼乞儿摸索着上前,用手里的木棍快速挑起地上的吃食,却留下了银子。
谢堑问道:“你们难道不需要银子?”
“需要。”瞎眼乞儿开口,声音尚带稚气,但语气却已远比许多孩子成熟,“但我三人只为一顿饱饭,并不愿偷求医的病人身上的钱财。方才也是知道那包袱里只有干粮,才会下手。”
此言一出,谢家三口俱是一愣,谢翎脱口道:“你怎么知道有病人?”
随即意识到,或许是另外两个小乞儿告知的。
他下意识地侧过脸,不想叫人看到脸上的绷带,哪怕早已被人看过了。
瞎眼乞儿道:“我的眼睛看不见,鼻子却很灵。我虽然看不到你的样子,但我闻得到你身上的药味,很重,很痛。”
谢翎忽然感到一阵委屈和难过,两眼酸涩,牙齿咬得死紧。
他没有跟同龄孩子相处的经历,他这模样,同龄的孩子只会被吓到。
而瞎子不一样,瞎子看不到他,却知道他很痛。
谢堑和方锦眸中多是怜悯和不忍,更有对三个乞儿的赞赏和感叹。
“钱留给你们,”那个瘸腿壮着胆子道,“我们只想吃饭!”
谢堑笑道:“什么叫‘留’给我,我若不想——”他的后脑勺挨了方锦一巴掌,再不敢逗仨小孩,摆摆手,“你们走。”
三乞儿如蒙大赦,三人拉着彼此狂奔而去。
茶铺里的伙计长长舒了口气儿,笑着为三口添了茶。
谢翎还怔怔地立在桌旁,他还记得瞎眼乞儿撞上来的感觉,轻得很。
他的胳膊也是皮包骨,却能挥得动那么粗的木棍。
他的眼睛为什么瞎了?是病了?
年幼的谢翎忽然对周围的人有了许多在意,直至多年之后,沈云屏也依旧觉得,他开始正视自己脸上的毛病,就是在那一天开始。
谢堑和方锦也是头一次见儿子有如此反应,方锦笑道:“说不准还有再见的时候。”
“那仨小子倒是很有骨气,虽然是这个出身,却并非他们罪过。”谢堑道,“三个孩子成了乞儿,是这世道的罪过,你说对不对?”
谢翎沉重地点了点头。
谢堑笑得很开心:“你可以跟他们做朋友。”
谢翎先点了点头,又狠狠摇头:“我不需要什么朋友!”
谢堑和方锦偷摸地笑了,然后在桌下被儿子各自踢了一脚。
年幼的谢翎脑子里想了很多,甚至连脸上的痛苦都暂时忘记。他们自茶棚出来之后的事情,沈云屏已记不大清楚,只记得抓着谢堑和方锦的手,走进小石城。
画面几经晃动,他的手从抓着谢堑方锦,变作抓着熊瞎子两只伤痕累累的小手。
梦里火光摇曳,他又瞧见握着的手染上血,成了方锦依依不舍的手,又成了老楼主的手,谢堑的手……
每一只手都最终抽走,离他而去。
沈云屏在梦里伸手去抓,却总会落空。
他极力地伸长手,几乎要伸进头顶的星空里。
星河奔流,没有一颗肯为他停留。
他的手最后都会落下来。
手落了下来,搭在了秦嵬的腰上。
秦嵬早已听见沈云屏的呼吸声从绵长到急促,侧头看了几回,见这少爷剑眉微蹙,不知是做了什么梦。
他暗叹一声,没想到这人竟然真能睡着,而且还能做梦!
秦嵬正准备披上已干了的里衣,刚抬起手,就感觉沈云屏在睡梦中翻身。
这人虽然睡着了,却并不怎么踏实,翻身并不稀奇,只是这一次却贴着他,额头顶在了秦嵬的后腰。
紧接着一只手也伸了出来,在睡梦中碰到了秦嵬,竟将他当做“床”的一部分,环在了他的腰上。
秦嵬平生头一次被没有武功的人“点穴”,僵硬在原地。
后腰传来温热细碎的感觉,他知道那是沈云屏的呼吸正落在他的腰上。
纵使再手段狠辣的人,呼出的气息也如此柔软。
秦嵬也有过和人这样接触的经历,小时候入冬,他跟犟磨盘还有饭桶时常裹在同一张毯子里哆嗦,后来谢翎来了,他们四人还一起哆嗦过。
他至今仍不知道那少爷究竟是有什么毛病,竟愿意跟他们一道裹在脏毯子里。
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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