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对静(1 / 3)

&esp;&esp;苏瑾病愈之后,苏府的日子忽然慢了下来。

&esp;&esp;像是被那场春雨泡软了筋骨,连回廊上仆役的脚步都放轻了几分。

&esp;&esp;晨起洒扫的笤帚声,午后厨房传来的切菜声,黄昏时门房收拜帖的窸窣声,一切都裹在暮春将尽、初夏未至的绵软空气里,慢吞吞地流淌。

&esp;&esp;苏明远入阁后公务愈发繁忙。

&esp;&esp;新帝登基以来的第二场恩科要在今秋举行,吏部和礼部天天都有人往苏府递帖子,门房收拜帖的竹篮从早到晚都是满的。

&esp;&esp;苏瑾每日照常去书院听讲,回来后在书房温书到深夜,策论已经写了七八篇,被父亲用朱笔批回来五六篇,压在案角的退稿堆成一座小山。

&esp;&esp;她倒不急,退一篇就重写一篇,墨迹迭着墨迹,纸页的边缘都被翻磨出了毛边。

&esp;&esp;她的书房隔壁,不再是空置的了。

&esp;&esp;管事的按她吩咐,将以往空置的房收拾出来一间,开了朝东的窗户,搬了一张旧书案进去,又添了一盏和苏瑾书房里同等规格的铜灯。

&esp;&esp;灯座是黄铜打的,灯盏里蓄着清油,灯芯剪得齐整,点亮时火光稳定,不飘不晃。

&esp;&esp;那日,苏瑾把脸转向窗边,看着窗外那株老槐树的新叶在暮春的风里轻轻摇晃。

&esp;&esp;那是从西院窗户望出去,刚好能看到的同一棵槐树。

&esp;&esp;如今槐树的叶子更密了。

&esp;&esp;林清韵搬进来那天,是四月十六,宜移徙。

&esp;&esp;她东西不多,一个藤箱就装完了。

&esp;&esp;手臂下夹着自己缝的椅垫,深蓝色的粗布面,里面絮了旧棉,针脚齐整了许多。

&esp;&esp;收口处还学着苏瑾给她换线时打的那个结实线结,在垫角绕了三圈,打了个小小的如意扣。

&esp;&esp;怀里抱着一摞书。

&esp;&esp;有苏瑾前些日子让人送去的《文选》和《乐府》,也有她自己从耳房旧箱子里翻出来的几本虫蛀了的唐诗。

&esp;&esp;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有些字已经被虫啃得模糊了。

&esp;&esp;她把书一本本搁在桌上,按大小排好,然后推开朝东的窗户。

&esp;&esp;正看见对面。

&esp;&esp;苏瑾书房敞开的窗扉里,透出一豆灯火。

&esp;&esp;那人正伏案写字,侧脸被烛光勾出一道柔软的轮廓,鼻梁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esp;&esp;似乎听见动静,她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esp;&esp;隔着小半个园子的距离,两人目光对上。

&esp;&esp;苏瑾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esp;&esp;林清韵趴在窗棂上,也点了个头,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了。

&esp;&esp;此后夜夜如此。

&esp;&esp;她在窗下誊录文稿,苏瑾在对面写策论。

&esp;&esp;两扇窗都开着,中间隔着几株刚移过来的兰草,和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砖地。

&esp;&esp;偶尔她起身去续茶,会透过敞开的窗扉看见苏瑾也恰好端起茶盏,两人动作几乎同步。

&esp;&esp;偶尔苏瑾搁下笔揉了揉眉心,会偏过头望向这边,看见她正低头穿针引线,缝一件新裁的素绢衣裳。

&esp;&esp;如今她的窗户和苏瑾的窗户面对面开着。

&esp;&esp;咬着线头时抬眼就能看见,对面的人正低头写字,鬓边一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esp;&esp;像两株各自生长、却共享同一片月光的植物。

&esp;&esp;一日,苏瑾从书院回来得晚。

&esp;&esp;父亲又留她在书房里讨论她新写的策论。

&esp;&esp;摊在桌上,一份份看过去,等讨论完毕已是酉末。

&esp;&esp;窗外天色完全暗了,檐下挂起了灯笼。

&esp;&esp;她揉着太阳穴穿过回廊,耳边还嗡嗡响着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esp;&esp;路过林清韵的窗前,看见灯还亮着。

&esp;&esp;那人伏在窗下,手里捏着毛笔,正在宣纸上画什么。

&esp;&esp;笔尖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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